3004 廚房

3004 廚房
為保障病人隱私,作者於心理學隨筆內並沒有在未經客戶的同意下,放置任何病患的真實故事,所有包含心理治療的故事內容都已經改編,忌對號入座。另外,本人不能在網上隔空治療,所以本網站並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心理諮詢服務,如有需要,請到醫院或診所求診,敬請留意。All the psychotherapy stories are written in ways to protect clients' confidentiality and privacy rights. NO real and identifiable clients' stories are shared on this website without their permission. No psychotherapy consultation will be provided on this website. Please do see your local provider for any psychological consultation.

2014年9月30日 星期二

我和一個大陸留學生的對話



佔中一百個小時後,我在社交網看到一些內地生對一篇外國評論「雨傘革命」的文章大為反感,主要是覺得這篇文章太偏激。我讀了那篇文章後,心情有點委屈,我第一個反應就是「你們明白甚麼,你們是大陸人」。你們。我們。這樣我便分化了我們自己中國人。幸好這個思維在我腦中存在時間不到十秒內,我便發現自己其實也不了解內地人的想法,我這樣看不起人家,完全否定人家對事情的認知,充滿偏見,實在不該,我覺得有點慚愧,於是,我膽粗粗留言—「請問這位同學要發甚麼聲明呢﹖ 有一點不太明白你的看法,我希望多了解。」我沒有帶著要改變對方的心態,只是帶著好奇心,認真的想去明白為甚麼「我們」不一樣。

其中一位內地同學很快便留言回覆,大概是說我是香港人,我一定覺得佔中是正確的,全世界都要支持我們(香港人)一樣,他又覺得我們(香港人)已經越過紅線,裝可憐、無理取鬧、擾亂社會,他覺得我和他很明顯站在對立面上。這個時候,如果我是十年前的那個我,我會不理會他,然後自我感覺良好,覺得「靚仔,你識咩野,你知條毛。」可是,現在的我不一樣,因為我希望年輕的一代可以真正的平心靜氣去溝通,在未來的日子改善中港的關係,改善社會民生,這也是我支持雨傘革命的原因—用愛與和平去佔領。至於佔領那兒,我覺得沒有所謂,因為佔據和感動人心比較重要。

我說﹕「看來你覺得我一定是和「他們」一樣,所以才會覺得我沒法了解你的想法,更覺得我「一定」是支持佔中的。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的看法,所以我才會有此一問。我們生長的環境背景很不一樣,所以我們看法不一,其實是很正常的。就是因為不明白,我才想了解你們是怎樣想的,因為我是真的有點看不明白甚麼聲明,所以想知道觀點。沒有溝通,你又怎樣知道我和你一定是對立呢﹖ 另外,就是我們看法不一樣,也不代表我們不可以互相理解一下感受,所謂和而不同,也是大學之道。」

這位年輕人可能也有點驚訝我這樣樂於了解,畢竟他這幾天讀到的東西都走兩邊極端,於是他很高興的便跟我用文字交流想法,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分享了他的顧慮,也問了我很多十分好和應該問的問題,以下是一些節錄﹕

「我想先知道的是香港人中对中国并无归属感的占绝大部分?是不是因为年长者都逐渐减少 年轻的一代开始接管香港 而这一代其实对大陆无任何感情?......而且我也想了解当年香港在英国的管制之下 是否也给予了香港人在英国政府不进行任何干预的情况进行了普选 我想并没有 否则也不会有港督一职。我也想知道的是香港人眼中的民主是否就是具有投票权?这世界本就没有完全的民主,只是程度高低之分,香港现在如此激进、浮躁、年轻的一代又容易被外国势力鼓惑,在我们眼里是觉得可惜的, 心酸的。」

從這位年輕人的文字,我可以看到他其實沒有惡意,只是他害怕看到自己的國家四分五裂,對香港的前景更是很憂心。他沒有在香港長大,當然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誰是余英時、也不知道誰是劉進圖,他接收到的是部份資訊。而我沒有在國內長大,當然也不知道他在國內是接收甚麼資訊的。我不能代表所有的香港人,所以我只是告訴他我的看法,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大部份人」是甚麼樣的人。我簡單的跟他說,我喜歡中國,喜歡做中國人,也喜歡做香港人,我覺得很多中國年青的一代很有質素和抱負,只是我不喜歡北京政府的一些作為,而那些作為包括沒有言論自由,以及製造假言論等。我不主張香港獨立,但我希望有普選。

他問﹕「我想再确认下你们心中所想的真普选是怎么定义的?......就是香港在英国管辖的时候 香港有真普选吗? 还是当初北京承诺 香港回归后 会有真普选 但是现在没实现?」我們開始討論甚麼是「真普選」。首先,我要聲明我不是專家,所以我給了他網站去了解甚麼是「真普選」,然後我用了一個比喻去解釋給他聽現在香港的狀況。我說﹕「就好像你媽媽跟你說你有戀愛自由,不過她幫你選了兩個「大美人」,然後跟你說你只可以二選一,但其實你喜歡「知識型女生」,你不喜歡「大美人」。」他十分明白。之後,我們講到中英聯合聲明,他主動的說要自己找找看文獻,我鼓勵他去多了解。這時候,我覺得這位大學生真的有尋真究底的精神,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會照單全收,不會自己再去做功課,我對他心中充滿敬佩。

對佔中的看法,他認為﹕「其实香港在民主方面的开始时间比我们早,在回归之前的民主程度就比我们高......对于我们大陆人来说,看不惯这次占中,还有就是我们对混乱或者说是冲突有种很强烈的抵触情绪......现在的中年和老年阶级其实觉得现在的生活比原来好了很多倍,就对我来说, 我也有这个体会。以前从小就被教育不要胡乱说话,但是现在我们也可以在大陆的社交网络上对政府表达不满,或者点评, 而且这些都不会被删,当然你们看来这个太理所当然了。」他講得全對,在我的角度,民主是理所當然的,但同時我也想食餐安樂茶飯,平靜過日子,就如他一樣不想有冲突,只想家和萬事興。或許,我一直以來用香港的標準去看大陸政策,但我忘記了我們的步伐差很遠,是他讓我再細想甚麼是和而不同。

有關民主,他告訴我﹕「因为西方常常拿民主抨击中国,也常常拿着民主去帮助那些中东、非洲国家,但是很多结果却比以往更坏 所以对民主有那么一点不太好的印象。......虽然几率变得更好 但也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希望的是国内的、国外的能给中国的国情真正的提一些有针对性的民主改革方案。」他跟著說了中國人口的問題,讓我理解到在一個這麼大的國家推動民主,真的一點都不易。他補充大陸人的素質參差,有很多網民會給牽著走,所以如果走民主,開放多元的消息可能會引起更多的社會問題。其實,這位同學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加上他生長在國內,可能完全沒有法子想像一個民主的中國會是怎麼樣,而我們最近也經歷過給假消息牽著走的時候,所以我絕對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可是,我鼓勵他﹕「Unfortunately, nothing is guaranteed. 但我們不試便不知道了,就像我們一樣,我們不試下聊天,怎知道其實是有方法互相理解的﹖」

我覺得大學生應該就是這樣,不怕問,不怕分享,只怕自己困自己在象牙塔。他比我當年有思維和政治意識多很多,問的時候又十分有禮貌,完全沒有和我吵架或說不認同我觀點之類,實在讓我覺得未來的香港和中國是還是有希望的。

今個晚上,我們聊得很快樂。國慶之日,我為自己是香港人和中國人而感到驕傲。



2 則留言:

有話要說嗎﹖

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